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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家军:白马河的春天
    • 作者:段家军 更新时间:2018-03-08 11:32:18 来源:原创 【字号: 】 本条信息浏览人次共有643


                        一

    白马河的岸边柳树吐了新芽儿,一条一条泛着嫩嫩的绿随风摇曳,地边和田埂上,沉寂了一冬的野草野花在春露的滋润下一天天的拔节攒高,鲜嫩的野菜一簇簇钻出了化了冻的的泥土,伸展着泛着新绿的,就连沉寂了很久的白马河似乎也被这满天满地的春意感染了,撒着欢儿奔腾着流向远方。

    一只雄布谷鸟在村口的大柳树上“哥咕、哥咕”的叫着。

    这布谷鸟一般是不会在村子里叫的。春天来了,它的警惕性便不由自己的放松了。它其实并非没有目的地在那瞎叫,这种鸟很贼很滑很难抓,村子里的孩子们都叫它“贼难拿”,是只闻其声,不见其鸟。

    布谷鸟是很忠诚的一种鸟,不说从一而终,也差不多,并不是随意就接受异性的召唤。它有可能是中年丧偶的,也有可能是今年才发育成熟的。在这明媚的春日里,它们都希望找到如意的伴侣。

                               

    “老家贼”和燕子们也叽叽喳喳地在树林中乱叫着,到处都可见到它们跳动异常活跃的身姿,到处都可听见它们的甜言蜜语。

    春天是个好季节,“老家贼”交配时从不避讳村里人的目光。

    雄的“老家贼”在雌的“老家贼”的身上跃来跳去,在叫人眼花缭乱的动作中完成自己神圣的使命。做完“夫妻”之事的“老家贼”们会成双成对的在村里人的墙洞里屋檐下做好自己的安乐窝。

    “老家贼”的窝可不像布谷鸟或是喜鹊窝只在树杈上横竖搭几根枝条,而是一次次用嘴不辞辛劳地叼来柔软的稻草以及鸡鸭鹅身上落下的绒毛做成,小两口睡在里面既可以遮风又可以避雨,那个亲亲热热舒舒坦坦的样子是人所想象不出的。但它们并不是为自己着想,它们做窝的主要想法是为了后代子孙。待后代从麻色的蛋中孵出长大后,“一家人”便都会从窝中搬出而改在林外的树林里去睡了。

    开始,村里人并不加害它们,只是在晒谷场上驱赶它们。后来,一些调皮的孩子会用自制的弹弓射它们,村里的老人们瞅见就会说,别伤它们,在村里它和咱也是个伴儿,好歹那也是一条性命,活在世上也不容易。

    也有那村里调皮的孩子,在“老家贼”还没有长大翅膀飞出巢穴时,悄悄搬出屋里的梯子,悄悄地靠在墙上,悄悄地在顺着梯子一节一节爬上去,用一把特制的铁钩子,捅进窝内去捉那正在孵窝的“老家贼”

    大人们瞅见了就又都会说,不准干那缺德事,那窝里有蛇,你们张嘴掏“家贼”窝,没准儿会掏出一条蛇来,钻进你们的嘴里就不得了啦。

    事实上,村里的孩子们偶尔的抓了“老家贼”也不会吃它,也不打它,无非是给它的后腿上系上一根绳子,然后牵着它玩几天。小孩子没长性,玩个三天五晌的,玩腻了便会放飞它,重新给它自由。

                                 

    对乡下的小孩子们来说,春日里最有意思的地方就那绿色的白马河与大洼。

    蛤蟆在白马河或大洼里蹦蹦跳跳,嘴里呜哩哇啦的又似说话又似唱歌。它们的种类很多,有的背皮是绿色的,有的是花儿的,也有一种是褐色的,肚皮下的皮却一律全白。叫的时候,有的蛤蟆的两腮旁会鼓出两个大大的细泡儿,眼睛一翻一翻的。

    花皮儿(花里豹子)的蛤蟆气性最大,也很会和人斗智慧。偶尔的有小孩子们抓住它,它就会装死,而且身子马上会鼓得很大,一动不动。小孩子们以为它死了,便会把它重新扔进河里。到了河里的它,很快会活动下四肢,紧接着一窜就没了踪影。

    这些蛤蟆有的跟大人的拳头差不多,有的只有小孩子的指肚子大小。蛤蟆大的小的都不怕人,都放肆的在河边、田野里、池塘里、路边的草棵儿里唱着叫着,声音此起彼伏。

    它们也许憋的时间太长了,很不情愿的在泥土中躲了一个冬天,有太多的情绪在肚子里需要发泄,有太多的话需要和情侣说,有太多的情歌要唱。瞅着它们那目中无人空无一切的样子,莫非它们以为自己才是这大地的主人。

                               

    村里人不吃蛤蟆,哪怕是在日子最难的时候。

    蛤蟆的卵子对于村里的孩子们具有无穷的吸引力。一开始,这些卵子会在水中像一张褐色的网,慢慢的网子一点点就解开了,水中会出现一片片如围棋子般的东西,形状像极了黑棋子,只不过后面会有一条很小的尾巴,一甩一甩的。城里人管它们叫蝌蚪,而乡下人管它们叫蛤蟆蝌子,一群群的蛤蟆蝌子在水中翻腾。村里的孩子们会蹲在它们的旁边,端详着它们那傻傻的憨憨的游泳姿态。

    它们根本无视小孩子们的存在,依然我行我素。小孩子们的脸都笑了又笑,笑的样子比蛤蟆蝌子还憨。小孩子们会做一个简易的抄子,把它们捞上来,左瞅右瞧,咋也想不明白,它们浑身上下黑彤彤的还带着小尾巴长大了会变颜色,肚子下会长出脚来,尾巴变得没有了。

    小孩子们便回家去问大人,大人们也说不出来,就说等你们长大了就晓得了。也有的大人会说,它本是水里的鱼,老想着瞅瞅岸上是个啥样子,闷在水里不舒服,便背着爹娘老往岸上跑,等来到岸上就回不去了,慢慢变成了蛤蟆。

                                   

    白马河水中的鱼儿不会叫,或者说叫了人也听不到。人们只晓得河边的水草常常会发出“喀喀”的声响。大洼里几乎有水的地方就有鱼的倩影,水中最多的是鲫鱼,最狡猾的是鲶鱼,最扎人的是嘎鱼,最吓人的是鳝鱼和黑鱼。

    鲫鱼常躲在水草最多的地方,鲶鱼则鬼似的贴着河边或田埂边的草活动,听见人来就黑黑的伏在水草中或坑洼处一动不动,人从它的身边走过去也很难发现它的存在,但当人们欣喜地发现它时,它便会迅速的如箭般向远处逃窜。

      白马河里和大洼里的鱼很多,小孩子们要抓住它们却很难。要抓它们是要费很大周折的,弄不好,鱼儿没抓住,身上会弄得又是水又是泥。在小孩子们的眼中,鱼和人一样聪明狡猾。也正是如此,小孩子们抓的不仅是鱼,更多的还是一种不抓鱼的人不可理喻的快乐。

      就拿抓那似蛇非蛇的鲶鱼来说,这鲶鱼在白日里很少能见到它的影子。白马河里的鲶鱼很多,这家伙只在日头落山时才出来活动。在水里,它是横冲直撞,见啥吃啥,吃小鱼吃小虾,连水里的蚯蚓和蚂蝗都吃。

    鲶鱼在河水里很会打洞,水边或田埂边到处有它们藏身的洞。鲶鱼的头很硬、很宽、很大,嘴两边长着长长的两根须子。鲶鱼的洞长的有一米多,一家多少口挤在里面,遇上那会抓鱼的,常常是一锅端。

                                 

    白马河,还是清凌凌白洼洼的一片水;桥还是那座桥,阴湿的桥洞里,水从桥的缝隙里沁出来,凝成大小不一的水珠落下来,响在桥下一片空空洞洞里,嘀嗒嘀嗒的。

    掏鲶鱼窝是件很过瘾的事儿,把手伸进去,一条一条的往外抻。村里的孩子们有时会学着村中大人的样子在河边沟埂处,俩手拢在一处,先分后合,摸索着前进,这种活动只能在春季白马河枯水的季节进行。

    小孩子们抓鲶鱼很少能抓着,即使掏着鲶鱼的老窝。有时候已经抓住了,当把它们从洞中往外带的时候,也就是在鲶鱼出洞的那一瞬间,它很快地一扭身子,脑袋一晃,便从小孩子们的手中逃脱了。

    偶尔的,鲶鱼抓到了,也不能就吃,还的拿回家让娘去做,让娘在锅里给做熟,自己托着腮,在一旁瞅着娘做鱼。

    河边的树林子依然飘飘洒洒。

    小村,还是一片犹如蝴蝶翅膀似的黑色屋脊,偶尔会冒出几缕炊烟。

    白马河,每一方水土都有它特色的神韵,透出幽古空灵淡泊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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