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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您的位置:首页 >> 小说• 散文 >>  小说 >> 倪道辉:风起时
    倪道辉:风起时
    • 作者:倪道辉 更新时间:2019-05-13 09:19:18 来源:原创 【字号: 】 本条信息浏览人次共有394


    那一天下午四点半,我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来到灵子的幼儿园门口,将车子熄了火,放低驾驶座的靠背,悠闲地半躺着翻看着新买来的杂志。


    每周五下午五点,是灵子最快乐的时刻。我把她从幼儿园里接回家,给她洗完澡,世栋准时地随着六点半的一记钟声下班回家。然后我们一家三口就出去吃饭,我们的周末晚餐常常会在“麦当劳”里解决,因为灵子喜欢那儿。其实对她而言,吃什么并不重要,能和小朋友一起在儿童乐园里摸爬玩耍才是主要目的,而我和世栋则可以利用等待灵子时的漫长时间,聊一聊这一周里各自的工作。杂志上总是说已为父母的夫妻们要注意经营感情。所以我非常感谢女儿,给她忙得马不停蹄的父母创造了一个良好的沟通机会。


    可今天幼儿园的大门口出奇的安静,已经过了五点,但大门依然紧闭着,而陆续地驶来接孩子的车子竟像约好了似的,屏着呼吸井然地在园门口的空场地上等候着。


    我低着头继续着杂志。杂志上说,生活会有千万种的可能。有吗?我问自己。比如今晚我们不去麦当劳,而是去杂志上推荐的这家看上去很有特色,名字什么“德西堡”的西餐厅。


    “妈妈!”灵子的呼唤声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我抬起头,她已站在了车边,冲着隔了一层玻璃的我做鬼脸,幼儿园的老师也站在她的身后。


    “电视台来我们这里拍儿童综艺节目,所以今天晚了。节目编导还想再拍几对母女或母子的镜头,你愿意上镜吗?”老师问我。



    “女儿几乎是您的迷你版!”我和灵子如同木偶一般被编导在镜头前摆弄着,很不自在。扛着沉重摄像机的摄像师在镜头后面不时地开着玩笑,想逗撩我们放松紧张的神经。


    “如果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你妈妈,那么她在你眼里该是什么样的?”编导启发地问着灵子。他们在做一个与幼儿教育有关的节目。


    灵子的大眼睛骨碌碌地转个不停,我的心不由地一紧,生怕她会说出一些让人笑翻了天的童稚笑话。


    “妈妈是巧克力!”天啊,她还是说了!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很是烫火。“为什么偏偏是巧克力,而不是别的什么呢?”编导使劲地忍着笑,继续假装严肃地问她。


    灵子突然把头低下去了:“我喜欢吃巧克力,可妈妈说吃多了牙齿会长虫子,所以我一星期才可以吃一次。我也很想妈妈,可是只能到星期五才能见到她,和吃巧克力一样。”灵子低着头,嘀嘀咕咕地说着。


    大家都笑了。一个不到五岁的小孩子说的一些缺乏条理的话,在毫不相关的人听起来,除了天真可爱之外,没有别的含义。但此时我的眼睛却无法控制地潮湿了。我听懂了女儿的话,她在用自己独特的语言和方式告诉我:在一个小孩子的心中,她的妈妈如她心爱的巧克力一样,让她喜欢和思念着。


    拍完节目后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我拉着灵子急匆匆地走向车子。


    “请等一下!”一个男人气喘吁吁地从身后追了上来,挡在我的面前。是那个年轻的摄像师。


    他把手中攥着的东西悄悄递给灵子,是一块大大的巧克力。灵子的眼睛顿时被点亮了。


    “快谢谢叔叔。”我拉了拉女儿的手。她已经掩饰不住地喜笑颜开了。


    年轻的男人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他摸摸短短的头发傻笑起来。身材高大的他,可笑起来略带点孩子气。我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片子何时播出,请务必通知我一声。谢谢你,再见!”


    我转身去开车门,灵子爬上了车子,同时迫不及待地撕开了巧克力的包装。我娴熟地挂档起步,并摇下了半扇车窗对灵子说:“跟叔叔说再见。”就在这时,那个男人迅速地从车窗外递进来一枝包装得十分精美的康乃馨,塞在了灵子的手中:“灵子,祝你妈妈母亲节快乐!”



    晚上,我们一家还是去了“麦当劳”。尽管杂志上推荐的那家西餐馆刚开始时非常吸引我,但看着灵子提起“麦当劳”的那股兴奋劲儿,我便立即放弃了自己的想法。


    接到那个摄影师——钊的电话是在半个月以后,他问我想不想先睹为快看看那天拍的片子,我说当然。于是我下班后就直接驱车去了电视台。


    片子拍得较为成功,一种温暖而轻松的感觉。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心里想着灵子娇小可爱的模样肯定会激发起所有女人的母性。


    “妈妈是巧克力!”灵子的话音刚落,镜头就立马切换成了我的脸部特写。我第一次如此清楚地看到自己,看到了自己湿润的眼睛和动容的表情。


    镜头长久地定格在我的脸部特写上。“妈妈们总是因为有了孩子而忽略了自己的美。”钊的目光也定格在屏幕上,很久很久。然后他又转过头,很久很久地看着我。


    我的心中又泛起了那天收到康乃馨后的感动。面前这位虽然还很陌生的男人,却总是能那么及时而轻易地触碰到我内心深处最柔软敏感的地方。



    我经常带着灵子去钊的摄影棚拍照,他在工作之余自己开了一家摄影工作室。现在我们已经混得很熟了。这半年中,他为灵子拍了许多照片,却每次都执意不肯收钱。“灵子都成了我这里的专业模特了,我还应该付给她模特费呢!”每当我想方设法给他钱时,他总是这样说。


    我们三人偶尔会在一起吃个饭,如果灵子在幼儿园,就只有我和他两个人。钊的话不多,却很会关心人,和他在一起的感觉很轻松。


    他很喜欢灵子,灵子也总是像小猫一样地腻在他身上。“以后你肯定会是个好爸爸!”每次我对他这样说时,他总看着我笑,眼神灼灼的,里面有一簇簇的光在跳跃。


    灵子的生日快到了,我请他为灵子拍照做纪念,但这次他却拒绝了我的要求:“灵子的照片够多的了,这次我要给灵子的妈妈照相,孩子的生日正是母亲的受难日,所以我觉得妈妈更应该好好纪念一下。”钊的话虽然在理,也显得真诚,但我分明感到了里面藏着的一点狡黠与阴谋。


    我没有作声,用眼睛斜睨了他一下。


    于是,他开着车带我去山上拍照。那天山上的风很大,尽管风将我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但我依然在风中无拘无束地奔跑着,这与我平时比较沉稳的性格迥然不同,似乎也不太像灵子的总是穿着得体、做事有分寸的妈妈,不太像在世栋看来的那个作风严谨、中规中矩的妻子。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才是最真实的我,只是这个我已经被平淡的生活以及生活中无形的众多的不成文的规矩隐藏、束缚了许久,被我平时所必须饰演的角色给掩盖了。


    钊一直举着照相机追逐着我,他没有命令我该这样或那样做,只是沉默地不断地按着快门,即使是隔着镜头,我也仿佛能看到他灼热的目光和专注的神情。


    灵子的生日那天恰逢又是周五,世栋正巧出差在外,他一早就打来电话,看着灵子煞有其事地拿着电话和爸爸“煲粥”的好笑样子,我忽然想起钊说过的,孩子的生日正是母亲的受难日,和他当时的那种郑重其事的表情,世栋会不会也这样问候我呢?我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


    我破例向单位请了一天的假,我已经很久没有休过假了,工作占据着我平时的全部时间,孩子则占据了我所有的休息日,可能所有做了母亲的职业女性的生活都是这样的吧。可是难道这真的是我喜欢的生活吗?我坐在沙发里发呆,最近我好像是越来越爱发呆了。世栋常说,女人一思考,男人就发慌。他已经习惯了以前简单得有些军人作风的妻子,我最近的变化肯定令他有些担忧。


    带灵子出去玩了一整天,感觉比上班还累,晚上见到钊的时候我已经满脸疲倦。灵子抢着钊送的生日礼物,自顾自地在一边玩。钊给我倒了一杯茶,坐在我对面看着我,眼神里又是那种令我不自觉就会感动的疼惜。这一眼神已经越来越多地出现在他的眼睛中了,我也越发有了一种莫名的紧张和负疚感。


    “当妈妈很辛苦,你应该奖赏自己一下。”钊说着,从身后堆得满满的照片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幅巨型照片,大得几乎和真人一般高。


    照片上的我穿着一件单薄而宽松的毛衣,被山风吹起的长发飞扬得占据了半个画面,我在风中瑟缩着,浓密的睫毛掩住了眯起的眼睛,嘴角却挂着惬意的笑容。我惊呆了,这是我吗?


    这不是世栋、灵子和所有人眼中的我,但这却是真实的我,是钊眼中的我,是藏于内心最柔软角落里的我,他在他的镜头后面捕捉到了,走进了我的灵魂深处。


    我在钊的面前毫无防备地掉下了眼泪。但我很快又转过头去,迅速抹去了。我没有忘记我是个母亲,我不能让女儿看到,她的妈妈被别的男人感动得流泪。


    我终于还是没有勇气能带走那幅照片。



    很快,钊离开了。据他台里人说,他去了大西北,参加开发西部的一个新闻志愿行动。从此,我们失去了全部的联系。


    我的生活没有任何的改变。


    依旧是每个周五的下午五点钟,我会准时等在灵子的幼儿园门口。还有半年她就要上小学了,我和世栋已为她联系好了一所贵族学校。我想每个父母都会竭尽所能地给予孩子最好的一切,包括一个在其眼中的完整、和美的家庭。


    我知道,我的生活只能有一种选择。


    我每天上班都会经过钊的那间摄影工作室,而它却一直关闭着,我不知道他是否回来了。但是我每天都会看到一个长发飞扬的女人的照片站在落地橱窗中对我微笑着,那种浅浅的笑容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我不知道,钊是不是会忘记。


    直到有一天,钊的那间工作室又重新开张了。不过,这次换了一个颇有点暧昧之意的新名字,变成了一个纯商业性质的影楼,当然也换了一个陌生的男人。我看到陌生的男人取出了橱窗里那幅长发飞扬的照片,换上了一幅充满喜气的结婚照。当时,我坐在街对面的车子里,眼看着这一切,我无声的哭了。


    而此时,有一缕风吹进了我敞开着的车窗,使我打了个激楞,让一颗正在缓缓往下滑动的泪珠定格在脸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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