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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云枝:叶子的表情
    • 作者:祁云枝 更新时间:2019-08-06 10:02:15 来源:原创 【字号: 】 本条信息浏览人次共有916
    叶子的表情
    祁云枝


            1


          翠色的庄稼、树叶、草叶,铺满了田野,也笼满我整个童年。
          或大或小、或肥或瘦的叶子,有着工笔画一样的外形,充盈着深深浅浅的绿,心思缜密的脉络,递送出好闻的香。
          是叶子,让我物质贫朴的童年,在长长的记忆里,闪烁出富裕的色泽。
          叶子的模样,曾经激励了我的想象。
          茅草藏在叶缘里的锋芒,像一首婉约诗词里的粗犷句子,暴露了它的心机。鲁班先生慧眼识草,他发明了锯子。那时,我缺乏慧眼,被茅草割伤几次后,终于对它刮目。
          春天里,构树上生出满树的绿鸟,尖嘴尖翅,有风没风都惦记着飞翔,一点儿也不安生。
          “接天莲叶无穷碧”。那时,我不明白,这样的景象是大诗人的想象呢,还是诗人太夸张。在渭北旱塬上,和水亲近的植物,我只见过东沟河边的红蓼,我们叫它狗尾巴花。红蓼花盛开时也粉红可人,叶子稀疏地挂在红红的茎秆上,叶子的绿,甚至遮不住茎秆的红,更不可能铺展出无穷碧。
          在乡下,只有一望无际的麦田,才可以从眼前,一直绿到天边。
          三十年前,细韭菜叶一样的麦苗我见太多了,麦苗身上的气势我看不到,或者,是我不愿意看到。有那么一阵子,我一心想见见诗里的荷叶。
          “兴庆公园里的荷叶,有筛子那么大,形状,就像被大风吹翻过去的伞。”麦萍放下手里的铲铲,双手举过头顶,原地旋转了一圈,给我比划荷叶的形状。麦萍和我同村同班,小脸大眼,笑起来声音潺潺的,露出尖尖的虎牙。她前阵子去了一趟西安。之后几天,放学后我俩去地里剜猪草时,麦萍就给我一遍遍讲述她在城里的见闻,眼睛里有了一层我说不清道不明的薄雾。城里娃男的又高又帅,女的又白又俊。在城里逛,去哪里都可以坐公交车,公交车司机里还有女娃娃。城里夜晚的霓虹灯,好美。那些天,麦萍说的最多的,是兴庆公园,是公园里的荷叶,荷花,湖水,还有游船,像天堂哎。这句话,也是麦萍最新的口头禅。当然,那时我和麦萍都不知道天堂到底什么模样,但一致确信,天堂,一定是比我们的生活美好很多倍的存在。
          麦萍的话,在我的心里也播下一粒构树种子,呼啦啦发芽长叶,满树的叶子,写满了对城市生活的渴望。以至于我和麦萍很快约定,长大后,我们都要生活在天堂——城里。
          春天里,一场雨后,麦田里的草蹭蹭蹭蹿长起来,刺蓟、打碗花、苦苦菜、蒲公英、猪殃殃、婆婆纳,都比麦苗长势旺。曾经无数个黄昏,下午放学后,我和麦萍各自回家,放下书包,便提起草笼,匆匆赶往村东头的楸树下集合,一同前往麦地里拔草。
          麦萍手脚麻利,她的草笼总是先于我装满青草。拔草时,我多半时间心不在焉,一会儿被落在打碗花上的蝴蝶吸引,一会儿对着蒲公英的种子发呆,或者,揪一把狗尾巴草编起了兔子。我的草笼里,草的数量和体积,永远赶不上麦萍的。好在,我妈不会因此责备我,我家的猪也不介意它主食之后的青菜有多少,它似乎只在意青草是否新鲜,这点,我做到了。


            2


          麦萍长得漂亮,也注重打扮。
          穿在她身上的粗布衣衫,总有婀娜的腰线。好几次,我看见她在上衣的腰部缝纫细长的折子,之后,用烧热的铸铁熨斗,隔了湿毛巾熨平。改造后的衣服,完美贴合了她纤细的腰身。麦萍脚上的那双千层底布鞋,天天像新的。那是一双她妈手工缝制的偏带鞋,黑色的条绒鞋帮,白洋布鞋底。鞋底外露的一圈,白亮亮的大老远就晃眼,麦萍给我说这是她洗鞋后用白粉笔涂抹的功劳。放学后我们去地里剜猪草时,麦萍会换上另一双鞋子。
          麦萍两根齐腰的长辫子,柔顺光亮,梳得一丝不苟,走路时颠颠地打着节拍。她的衣服口袋里,随时装着一把小梳子。一旦她的草笼里装满青草,她就停下来,解开辫子梳头。起初,她只给自己梳,学着年画里铁梅的发型,换着花样编辫子。头发分成三股、六股、九股,甚至是十二股,编好了拆,拆了再编,不厌其烦。麦萍梳辫子的时候,手指头上像是生了眼睛,分成股的头发,借助于她手指的力量绞过来,扭过去,没有一根头发走错门。梳着一根长辫子的麦萍,比画里的铁梅还要美,甩辫子,扬眉睁眼,捻指揉手全都是电影里演员的做派,只可惜我们村子天高皇帝远,麦萍的演员梦一直没法子兑现,只能表演给我一个人看。
          从西安逛了一圈回来后,麦萍开始喜欢在我的头上捣饰。我的头发似乎总也长不长,发梢及肩就停滞不前了。我不长不短的头发,在麦萍的手下日日焕发出神采,她有时给我扎成高高的马尾,有时候,又给我把头发盘起来,光这盘头就花样百出,天知道她是怎么学会的。她一边给我捣饰,一边说城里人就是这么梳头的。一次,麦萍把我的头发分成无数股,每股编一根辫子,总共辫了十几根小辫子,完成后围着我左看右看,捂着嘴笑得弯下了腰。她笑完盯着我说,真像呢,我在西安看到的非洲姑娘就这样儿。我知道自己没有她漂亮,没有她的皮肤白,但也不至于像非洲人吧。我三两下撤掉头顶那些小小辫,披头散发赌气一个人往回走,麦萍看我真生气了,赶紧跑过来拉住我的手,一边说是自己口误,一边答应马上给我梳一个世界上最最漂亮的发型。我不记得自己是否真的拥有过世界上最漂亮的发型,但后来,我知道了那种密布非洲姑娘头皮的辫子,名叫脏辫。
           一天,我俩拔草时,麦萍明显心不在焉,该回家了,她草笼里的草还没有我的多。她不时停下来,眼睛不是看着草,而是呆呆地望着远方。临回家时她说:“我明天不去学校了,我妈让我回家种烤烟呢。我不像你成绩那么好,我熬到最后说不定也考不上,还不如早点回家,帮我妈干活。”麦萍说这话的时候,眼泪几乎要溢出眼眶,声音也在发抖。看到我不知所措的眼睛,她快速弯腰低头,使劲揪了一把猪也不吃的狗尾巴草。麦萍的父亲去世早,她是家里老大,还有个小她两岁的弟弟。
          麦萍辍学的时候,是初三的下半学期,时令刚刚进入春天不久。这个春天过去后,我也结束了放学后剜猪草的日子,我考到了县城中学读高中,一周回家一次。 
          再次见到麦萍,是一年后的暑假,我专门去了麦萍家的自留地里找她。八九点钟的太阳,已经有了灼人的力道,地里成片的烟草正在开花,细碎的花苞,顶出粉红粉白的花朵,在阳光下散发出甜丝丝的香烟味。麦萍已从烟草植株上,摘下来一大堆成熟了的烟叶。这会儿她正把黄绿色的烟叶,一片片拢在一起,然后轧成捆,往身旁的架子车上堆放。这些又宽又大的烟叶,需要装车运回她家搭建的烤烟楼里进行烘烤。麦萍头戴草帽,几绺头发汗津津地贴在额头,两根辫子毛刺刺的。一件看不出颜色的宽大T恤,罩在她瘦弱的身上。麦萍明显黑了,也瘦了。我上前拉住她的手,叫她的名字。麦萍看到我,脸瞬间变得通红,一丝笑容僵在脸上。她窘迫地抽出手,又局促地在衣襟上来回搓。她手上的皮肤变得粗糙,上面沾满摘烟叶时留下的油腻污渍。麦萍低声说:“还是你上学好。种烟草,能把人累死,费劲劳神种出烟草,要一片片摘下叶子,再上炉烘烤,温度掌握不好,烟叶就变成了柴火,这一年就白忙活了。今年天旱,烟叶的收成也不好。”
           好长时间不见,我和麦萍想说的话很多,但那时,我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些话堵在胸口,如待烤的烟叶般生涩。
           我读高三那年春节,收到麦萍的结婚请柬。婚礼上的麦萍,楚楚动人,合身的红色衣裙,勾勒出纤细的腰肢,我仿佛又看到少年时那个花朵般的女子。和麦萍只说了几句话,我明显察觉到,麦萍是不称心的,她的眉间锁着忧郁,我不明白她在自己的终身大事上何以如此,直到我看见了新郎官。当下巴肥厚、面颊泛油的新郎官第一次出现在我的视野里时,我听到心底有东西碎裂的声音,一句话跳将出来: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新郎官看起来不止三十岁,矮胖,秃顶,深色的西装,紧紧地裹在腆起的肚皮上。
           吃筵席时,我忍不住对坐在一旁的姐说,这也太不般配了。我姐说,农村女子想嫁到城里,只能这样把自己下嫁,还弹嫌个啥。麦萍她妈身体不好,又要供弟弟上学,麦萍无法不答应这门婚事,现在靠种烤烟能挣几个钱啊。新郎官是西安市郊的农民,是麦萍在西安的亲戚给她介绍的,是个二婚,彩礼高。
           一阵冷风从杯盘间腾起。抬眼,窗外泡桐的树叶落得片甲不留,风从光秃秃的枝干间刮过,枝条们一起趔趄。隔了玻璃,都能感受到风的威力。
           我想起了我们早先的约定。
           麦萍站在婚姻的跳板上,果然一步跨进了城里,可这是麦萍当初想要的生活吗?至于我,时间越长,心底那个约定就越清晰。我知道,我只有加倍用功学习,才能拥有和麦萍不一样的命运。那阵子学习于我,就像赤脚攀爬一棵大树,树皮粗粝,荆棘丛生,可我不能停下自己的脚步。


            3


           麦萍结婚的那年夏天,我考上了大学。城市,缓缓在我眼前展开了双臂,我离当年的约定又近了一步。
          在大学里,我学的是植物学专业。打小和草亲密接触,那些绿色生命,滋养了我家的猪,也滋养了我对植物的兴趣。现在想来,我对植物的喜好,就缘自童年时我和麦萍一起剜猪草的日子,那些有趣的草诱惑了我,向我召唤,引导我的脚步,一步步在草叶间行走。
           四年后,我如愿分配到了省城植物园工作。大伞般舒展的荷叶,在离我办公室不远处的荷塘里,年年撑开又收起。第一眼看到莲蓬顶端分隔出一个个莲子时,我居然想到了脏辫,想起了麦萍。行走在西北最大的植物园里,那些我熟悉或陌生的树叶、草叶,一次次将我拉回我和植物的相遇之初,拉我回到故乡的田野。
          我想见到麦萍。我回老家时几次打听麦萍的下落,却无果。听我姐说,麦萍结婚后就没有回来过,或者,也回来过,只是我姐没有碰见。麦萍弟高考落榜后,去了南方打工,入赘到了当地,很快就把麦萍妈接过去帮忙看小孩了。
           时间如沙,缓缓漏进形形色色的叶子里。
           城市里的生活,自然不是天堂。与乡村比,城市里有摩天大楼,有现代化的交通工具,却没有清洁的空气;城市里有摩肩接踵的人群,有没完没了的应酬,却少有能够交心的朋友。城市夜晚的霓虹灯,只能愉悦眼睛,看久了,连眼睛也无法愉悦。目光所及,满街晃动着光怪陆离的脸。天亮了,霓虹灯梦一般消退隐匿。一座座灰头土脸的水泥建筑物,现出原形硬生生挤压过来,像日复一日繁忙的工作,像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也像巴尔扎克《高老头》里的一句台词:到处是真苦难,假欢喜。
           如果说,城市是一株巨大的国槐,我就是这棵大树上一片小小的叶子,渺小而卑微。日出日落间,我逐渐学会了辨识风霜雪雨,在狂风暴雨和雷电雾霾中磨砺自己,左飘右摇以保护自己。也学会了如何与其他叶子相处,旋转、拍打、发出哗啦啦的摩擦音或者笑声。曾经的往事,似乎一并被风吹走了。
           这个春天,我参与单位一项课题研究,需要一批月季苗作对比实验。开始那些天,我打了无数个电话,车辙几乎印满西安市郊所有的苗圃,结果却令我灰心,要么品种不全,要么规格不对。真没想到,寻找如此普通的实验材料,都如同在大海里捞针,真让人气馁。几天后,有同事推荐给我一串电话,打过去,和以往苗圃主人说的差不多,依然是什么都有,真假莫辨。死马当活马医呗,还得再去现场察看。
          这家苗圃坐落在终南山脚下,离我们单位不远,车行半个小时后抵达。见面,匆匆打过招呼,客主直奔月季圃。
           “枝枝,你是枝枝吧?我是麦萍啊。”熟悉的乡音,曾经熟悉的名字,突然间从苗圃主人的嘴巴里冒出来,像一把小小的鼓槌敲在心房上,身子不由一颤。枝枝,是我的小名,我妈说我刚出生时,身材瘦弱,像一根树枝。
           我一下子定住,吃惊地看向她,眼睛在她身上逡巡了好几遍。在我尚未翻找出麦萍当年的身影时,一串潺潺的笑声,似从岁月深处传来,我看到了尖尖的虎牙,心底的某根琴弦被轻轻拨响,她,是麦萍。
           眼前的麦萍,完全篡改了我的记忆。二十多年的光阴,让麦萍站在了瘦弱,娇小,甚至是自卑这些名词的反面。她丰满健壮,热情洋溢,像一株活得绿汪汪,枝叶茂盛的卷心菜。
           愣了不过几秒钟后,我和麦萍大叫,拥抱,话匣子打开。


            4


           自从认出了我,麦萍说话时,就刻意转换了频道,儿时的田野、麦苗和青草,在乡音里渐次苏醒。我静静地听着,心底,有无数匹马儿奔过。
           麦萍婚后育有一儿一女,女儿出生后不久,就发现了丈夫的婚外情。麦萍说:“前夫寡言,爱喝酒,酒后会发脾气摔东西,会对我动粗。平日里好吃懒做,吃了睡,睡了吃。起初,为了我弟上学,为了我多病的妈,这些我都忍了,无非是自己多干些,多受些皮肉之苦。我无法容忍他竟然在女儿出生两个月时在外面胡搞,我坚决要求离婚。我离婚的时候,已经没有当初结婚时那种惶恐无助的感觉了。离婚后,我和女儿分得两亩地。你知道,我从小就不怕吃苦,在那两亩地里,我种菜、种树苗,我把所有的不堪和痛苦,肥料一样都埋进了土里。”
           麦萍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平静,心底的惊涛骇浪,都化在轻描淡写的乡音里,像是在讲述和她和我都不相关的别人的故事。我被她雨水般的话语打湿,心缩的发疼,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她似乎也不需要我的安慰,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从小在农村长大,和土地和草木打交道,我是得心应手的。地里的树苗也有灵性,你对它们好,它们都感恩似的一个个回报你。当年的两亩地,后来慢慢扩大,变成了十亩,我也有了自己的新家。”
           麦萍一口气说完这些,走近我,像小时候那样拉起我的手,走,我带你参观一下我的苗圃。
           我们俩,像一块田里的两粒树种,一同出土发芽,几十年的光阴后,我们各自长成了自己该有的模样。这一刻,两棵树冠终于相遇,枝枝叶叶在空中牵起了手。
           麦萍的月季圃不算大,却难得品种齐全,规格也合我意。这些天找寻月季的奔波劳累,终于,在麦萍这里画上了句号。
           这里也是一个花草世界,和我所在的植物园比起来,我似乎更喜欢苗圃里的气场。因了销售数量的需求,这里的植物都以方阵种植,阵脚整齐,苗木们精神抖擞。
           紫荆花开得正盛。蝶状的花朵,密集地爬满了树的每个枝丫。不仅枝条上着花,苍老的树干上,也开满了紫花,你挨着我,我挨着你,齐刷刷地站在田地里。比我以往见到的单株,气势多了。
           弯过葳蕤的雪松苗方阵,是一片贴梗海棠,红色花朵,几乎是呼喊着从枝干上挤出来,摇晃我的眼睛。相邻方阵里,望不到边的碧桃,织就了粉红的云锦,一点儿不比《桃花源记》中逊色:“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突然间觉得,眼前的树,多像一根根头发,麦萍的巧手,日日为苗圃梳好看的“发型”,她做这个得心应手。
           这些乔木和花灌木,终究要从麦萍的苗圃里走出去,美化香化别处的风景。但它们此刻的盛开,无疑明媚了我。苗圃里如影随形的清香,也让我呼吸顺畅。心里眼里,涌泉般生出欢喜。
           麦萍提议,我俩一起去剜猪草吧。有一块地,我还没来得及除草呢。
           两个中年女子,人手一个竹篮、一把小铲子,进入一爿空旷的田地,就半片山色,就一缕春风,剜猪草。天空湛蓝,棉朵一样的白云,裹上了金边。夕阳,正一寸寸漫过一旁齐整的槐树苗,漫过我俩的身体,漫过遍地的青草。打碗花、刺蓟、蒲公英、苦苦菜,一棵棵青草,渐次进入眼帘。恍若踩着时间的阶梯,回到了儿时的田野。 
           附身低头,一铲子下去,把苦苦菜连根铲起,用几根手指捏住草茎,轻轻一抖,根上的泥土刷刷坠落,一扬手投进篮子里,再挖下一棵。在一连串依然捻熟的动作里,童年往事,梦境般归来。
           地里竟然也有野小蒜。挖野小蒜最得劲,看准了一铲子下地,收获一堆白花花透明的野味。小小蒜头圆润莹白,绿白色的主茎修长,叶子空心,浑身上下布满了辛辣。当年,我妈若发现我剜的猪草中夹杂有野小蒜,准会一一择出来,洗净切碎,拌入盐和醋,让我们夹在馒头里吃。那种酸辣辛香,每每忆起,都口舌生津。
           蒲公英的单叶,非常像一把双刃的锯子,锯子里面窄外面宽。锯齿张牙舞爪,十几把锯子沿草根合围起来,举出金黄的花朵,不久,花朵出落成降落伞一样的果实,风让它落在哪里,它就在哪里安家。
           刺蓟的肢体,写满了对食草动物的抗拒,茎叶上大大小小的尖刺,是最直观的字词。巴根草的策略,不是防御,而是向外拓展。它的匍匐茎上满是节,像卧倒了的袖珍竹子。它似乎找到了不死的诀窍,在匍匐前行中,一生二,二生三,不断拔节,牛羊没有能力将这些连体青草全部拔起,我也不能。
           和人一样,这片片草叶,无不以自己的表情,诉说着生活的艰辛或者从容。这些年,我俨然随遇而安的蒲公英,麦萍呢,既像刺蓟,又像巴根草……

           在我面对草叶愣神瞎想的功夫,麦萍的竹篮里,很快聚集了半篮子青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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