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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尘:白发书签
    • 作者:一尘 更新时间:2019-09-25 09:02:52 来源:原创 【字号: 】 本条信息浏览人次共有1083

     那日对镜梳妆,明亮的灯光下,我发现头顶有几根白发夹杂在黑发里,若隐若现,心中不免有些怅然若失。


     刚刚步入不惑,还沉浸在青春的尾声里,白发就这样不请自来了。我迅速从梳妆台里掏出一面镜子,对着梳妆镜左照右照起来。照了半天,暗暗庆幸,还好,就发现这么几根。我试图将它们连根拔除。可这几根白发好像和我捉迷藏似地,一会儿躲在这绺头发里,一会儿藏在那绺头发里,折腾了大半天,累得我脖子发酸,手臂发麻,也没能将其拽出来。 我摇了摇头:算了吧,不就几根白发吗?还是由它们去吧。


     休息了片刻,我的思绪陷进”白发“里挪移不开,想想头上有几根白发栖居,仿佛里面住着什么不速之客。若不把它们驱逐出户,生怕哪一天大庭广众之下,有人发现,惊呼一声:“你都有白发了!” 而后引起一片哗然.”你再爱美,也快老喽!”我不想老去啊,想到这里,再次跑到梳妆镜前拔白发。这回我心一横,把和白发黏在一起的几根黑发也拢在一起,闭上眼睛,使劲一揪,一绺头发被我死死地攥在了手心里。顾不上头痛,打开掌心,只见那几根白发,半白半黑、断断续续,还没有白到彻底,好像是在给我提个醒:你就要老了!


     呆呆望着几根白发,它们像几根利针扎进我这颗爱美的心,眼前涌起一股不可名状的悲伤,怎么这么快我就要老了!环顾屋子,墙上挂着不同年代,大大小小的照片。照片上,最惹人注目的是头发。以年轻的时光为背景,或长发及腰、或秀发掩面、或发髻高挽、或波浪垂肩......每一个表情、动作都与头发匹配得恰到好处,一副我是青春我怕谁的样子,好像衰老那是别人的事情,与我无关,遥遥无期;我就这么美,谁能拿我怎么着吧!


     青春流逝得如此之快,就算追也追不回来了。仿佛昨天我还在上中学,和几个爱美主义者,每逢过生日都要聚在一起,开一个别开生面的PARTY。约法三章:穿最漂亮的衣服,梳最好看的发型,带最喜欢吃的东西。然后买上一兜子易拉罐啤酒,找个僻静的地方,今朝有酒今朝醉,管它明朝是何年。在那个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年龄,不知道情为何物?不知酒为谁愁?我们满脸抹着蛋糕油,推杯换盏,肆无忌惮地唱着《信天游》"我抬头向青天,寻找远去的从前白云悠悠尽情地游,什么都没改变大雁听过我的歌,小河亲过我的脸山丹丹花开花又落,一遍又一遍......"酒花儿欢快地从杯子里跳了出来,顺着桌布流淌,不胜酒量的我们喝得烂醉如泥,还不忘喊着: 岁月不老,青春无敌...... 现在看到白发,不禁感叹:岁月真的不老吗?青春真的无敌吗? 不,身处青春,青春无敌;岁月静止,岁月不老。而时光马不停蹄,永无止息的。它推着我们向前走,容不得你回头。充其量发发慈悲,让你转转身,张望一下来时路! 时间就这样不经意间从指缝中消失,在我们还来不及欣赏的时候,它一去不复返了。


     韶华易逝容易老,当白发一根一根接踵而来,周围很多人变得惴惴不安、诚惶诚恐、东遮西掩。不是频繁地往家买焗油膏遮盖,就是成瘾地钻进美发店换发型来减龄。白发被五颜六色的焗油膏盖得不复存在了;发型也确实达到了减龄的效果。 可某个清晨一觉醒来,当你发现发根上的白色又没皮带脸地露了出来;脸上的皱纹又不知不觉增加了几条,那一刻,不得不低下头承认:老就是老了。白发是遮盖不住的,皱纹是阻止不了的,一切违背自然的行为,都是你自己一相情愿!”祝你永远年轻”只是一句美好的祝福,我们不可能永远年轻。转瞬此去经年彼时芬芳。想到这一天比一天的白,浩浩荡荡的白,无法止住的白,向余生蔓延。 我真的愿意时光可以像穿越电影一样,让自己倒退回某年某月,可幻想终归是幻想,现实如此无奈。似水流年,笔尖只剩下斑驳的回忆,我们还是我们,再也回不到那些单纯的时光。


     砰, 一阵狂风吹过,阳台的窗开了,打断了我的思绪。我起身跑去关窗。已是秋了,窗外一片萧瑟的景象。花坛里开得最长的菊花也落下了帷幕。 窗台上几片枯黄的树叶随风翻转着,与玻璃窗摩擦发出唏唏嘘嘘的声响。不远处,那棵繁茂的大树,几日之间,落下一地叶子,看上去光秃秃的,只有枝干直挺挺地站在那里。 不由想起宋玉的句子”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一年又一年,几许感触,几许薄凉、几许忧伤,几许沉淀,有多凄美,就有多妩媚。遍地疮痍也同样具有生命力,何况,我会看到枯萎之美!


     看,窗外又是一阵狂风,来得那么猛烈,又那么深沉,卷着落叶漫天飞舞。我看到那棵直挺挺的枝干,枝桠带着呼啸声在风中摇晃着,上面的残叶轻盈、洒脱,簌簌而落。剩余的几片高高地挂在树梢,像几枚明晃晃的勋章,在秋阳的映照下熠熠生辉,好像在风中呐喊着:"来吧,我的秋天!" 这种轰然,且惨烈的声音,让我震撼了,一棵树的身体内蕴含了怎样的力量啊! 有人说,叶子掉落显出满树的悲伤。我说,叶子掉落显出满树的坚强! 它从一棵小树慢慢成长,经过风雨的洗礼,日渐苍翠;经过四季的更替,景色迥然;经过岁月的打磨,高耸云霄。抽芽、开花、结果、飘落,年年岁岁,周而复始,把生命的经验,记录成一圈一圈美丽的年轮。人们从它的身旁走过,靠着它、搂着它、拍打它,发出啧啧的赞叹:好大的一棵树!


     人生有四季,四季有不同的风景。儿时的天真、少年的烦恼、青年的蓬勃、中年的成熟、老年的释然,一季一季成长,一季一季收获,人生才得以如此丰盈! 我们为什么要回避、要省略、要恐惧呢? 记得一位艺术家说过"人不可能永远年轻,但在每一个年龄都要活出那个年龄的自我。" 是的,每一个年龄段活出不同的自己,才称得上完整的来过!我把青春爱过了,我把泪水爱过了,我把快乐爱过了,我把爱情爱过了,我把不幸爱过了,我把幸福爱过了,我把苍老爱过了...... 走过这些,无论从哪个角度读我都是完美!


     想到这儿,我把那几根白发像书签一样,夹在我写的书的扉页里。扉页上,我身着白衬衫,长发飘飘,青春活力。或许,若干年后,在另一本书里,我白发苍苍,满脸皱纹,老态龙钟,暗淡无色。 年轻亦是我,年老亦是我,那就是我!我双手抱着书,望着窗外,想着我老时的样子,轻吟叶芝的诗:当你老了/头发花白/睡意沉沉/蜷坐在炉边/请取下这本书来/慢慢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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