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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华:糁汤馆里的阿婆
    • 作者:董华 更新时间:2020-04-21 12:19:56 来源:原创 【字号: 】 本条信息浏览人次共有765
    [导读]大运河随笔系列

     一个地方久了,就会生发出很多故事,长沟是个有故事的地方。

     长沟在济宁西北20里处,一条西北走向的柏油路把村子分成左右两个部分,路两边形形色色的店铺经营着当地人的吃喝拉撒,柏油路向两边蔓延着很多枝枝杈杈的小路,纵横交错的小路把村里的住户勾勒成一个个院落,路边和院子里长着很多树,多是杨树,每年冬天,寒冷的北风就从杨树的枯枝里钻进长沟的家家户户。

     这也是一个冬天,灰蒙蒙的天空弥散着刺骨的寒意,被寒意浸透的风肆无忌惮地侵袭着整个长沟;柏油路上急速行驶的车辆不时地从屁股后喷出一股股对抗寒冷的白烟;大街上稀不楞登的行人缩着脖子,把整个躯体蜗居在厚厚的棉衣里;小镇上的商铺大都关上了门,有的在门上贴了个“正常营业”的提示,有的甚至连提示都没有,因为每年到了这个季节都是这样,当地人都已经习惯了这种关着门营业的经营模式。

     “老张家糁汤馆”,算得上是长沟的百年老店了,从民国初年一直到现在,与长沟一起,不瘟不火地延续着,开始是摆路摊,后来搭个简易的草棚,再到后来盖上了草房,现在是两层楼,没有发财,但也养活了几代人。

     无论哪个季节走进糁汤馆,都能看到里面有几个熟悉的食客,他们不紧不慢地喝着糁汤,谈论着国家大事和长沟里的家长里短;无论哪个季节走进糁汤馆,也总能看到一个背向食客、对着糁汤馆后墙坐着的老太太,稀疏的白发、干瘦的躯体和破旧的古式圈椅融合成一个整体,就像一具历经百年沧桑的雕像。她静静地望着糁汤馆后墙落地窗外面的小河,灰土色的脸上沟壑纵横,像长沟最老的榆树的皮。老太太背对着食客,从不与食客打招呼,仿佛食客不存在似的;食客可以看到老太太的后背,也从不与老太太打招呼,仿佛老太太也不存在一样,偶尔有个年长的食客随口感叹一声:阿婆又想家了。

     阿婆,是长沟人对她的称呼,无论老人还是小孩都是这样称呼她,在北方,“阿婆”是一个很另类的称呼,因为北方对老人惯用的称呼是老太太或者老奶奶,但是阿婆不喜欢别人这样称呼她,她总是让别人喊她“阿婆”,慢慢“阿婆”就成了她,她也成了“阿婆”。阿婆已经九十多岁了,算是长沟的老人,不过,阿婆从不承认自己是长沟人。有人说她是从济州来的,也有人说她是南方人。久而久之,阿婆的身世就成了一个迷,一个就连她的子孙也说不清楚的迷;阿婆自己也成了长沟的一个迷,她每天总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什么,心里又在想些什么,没有人探究,更没有人探究得清楚。

     今天,同往常的每一天一样,阿婆依然坐在破旧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小河,小河是古运河的分支,不宽,能容得下两只并行的乌篷船,清冷的河水两岸是枯草和枯木,枯草和枯木就像阿婆一样,已经漠然了周围的万事万物,眼里只有这汪清清的河水。糁汤馆是傍河而建,阿婆透过玻璃窗像往常一样看到了河水中荡漾的乌篷船,划桨的老者六十多岁,花白的胡须遮掩不住慌张的神情,乌黑的船舱里蜷缩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瞪着圆圆的眼睛,看着河水被行船漾起的一圈一圈的波纹,周围不时传来的轰鸣的声音,就像过年时大户人家燃放的炮竹声,不过,她知道这不是炮竹声,而是能炸死人的火炮的声音。

     不知什么原因,小女孩望着泛起波纹的河水,总想起自己院子前面的河,河面好宽好宽,里面有好多好多的船,船身如同一只梭子,两头窄,中间宽,船身中间是能遮风挡雨的灰黑色的篷子,划船的人站在船尾,双手各握着一个船桨,随着船桨的上下翻动,小船就在运河里漾起一圈一圈的涟漪,然后,小船像浮在水面上的野鸭子一样游向远处。听爷爷说,这条河是大运河,这些船是乌篷船,是从很远很远的南方来的。

     在小女孩的记忆里,几乎每天傍晚,爷爷不忙的时候,总会领着自己坐在河岸上,看来往不断的乌篷船,也给自己说乌篷船的故事。小女孩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说到乌篷船,爷爷就陷入静静的沉思,眼睛里涌出像河水一样清澈的眼泪,这个时候,整个世界像是一瞬间静了下来似的,于是,小女孩也静静地偎依在爷爷身边,跟着爷爷的视线,看泛着波纹的运河水。

     其实,爷爷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每次望着河水荡漾着的乌篷船,大脑里总会蹦出一些画面,这些画面不知道是自己想出来的,还是自己的爷爷曾经告诉自己的从他的爷爷那里听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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