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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建龙:玄幻与现实共存的世界——读毛宇轩《沉浮轩》
    • 作者:黄建龙 更新时间:2020-07-13 08:47:54 来源:原创 【字号: 】 本条信息浏览人次共有1059


    读毛宇轩的长篇小说《沉浮轩》,扑面而来的是青春的气息。神鬼妖异的外壳,人物的语言、姓名,无不映射出作者独特的风格。小说可大致以第三章为界限分为前后两部分。第三章及之前为三个几乎独立的短篇,之后则开始以轩中人物为中心展开,分叙各有侧重又连贯的故事。其中,又以《血腥玛丽与铁观音》上中下三章为重,落眼于人情、人性与权术而非言情,向我们展示了玄幻向与现实向的材料在同一叙述时空里结合的可能性。


    小说的前半部分由三个独立的故事组成,各具现实原型。如果说《沉》介于轻小说和传统小说之间,那么前三章几乎全揽了传统的部分,其中又以第二章最为出彩。


    该章节的叙述形式很是新颖独到。作者以11小节连缀成一章,一三五七九十一为一条线,二四六八十为一条线。单数节推进以校园霸凌为题材的症结线,双数节则着手神灵介入的解决线。巧妙的是,单数节中的几位人物皆以第一人称进行独白式的叙述,一个具体的人名都没有出现过。加之作者有意的含蓄,使得情节极富推理小说的意味。单数节所展现的故事及多个细节,需要仔细且往返地勘察才能得到正确结果。而独白式的叙述和人名称谓的隐去,更容易给读者一种暗示:人人都可以是这个“我”,“我”在这代人里具有典型的意义。但是双数节沿袭了一贯的轻松风格,与单数节的抑郁氛围镶嵌在一起形成象征意义——生命崩溃的过程就隐藏在热闹的生活之下,一如平静的海面下总有暗涌一样。


    该章首尾都提及《追风筝的人》,想来这本书至少给这一章提供了灵感。甚至,这一章极有可能是在作者结束《追风筝的人》的阅读不久后作的。显然,它激起了作者想要发声的欲望。在《沉浮轩》中,腐烂、阴暗和痛苦由主角以神力介入消去,在这富含浪漫色彩的处理中,不难看出作者心地的良善。但同时,贯彻前半部分的一个缺陷也浮现出来,苦难的易逝使苦难失去了意义,也使本章对结构精巧、立意切时的全局有所损害。从全书来看,这是现实意味最浓的一章,同时也是神异色彩最淡的一章。由此可见,玄幻题材和现实内核在小说中仍然有着近乎本质意义上的冲突,此消彼长。探究其原因,不难发现现实意义的消解来源于对命运的无视。在小说的末尾,主角最根本的悲剧正是来源于,这一次她决定不再插手命运了。她看到了命运,既无奈又甘愿地接受了命运,这才产生了悲剧和崇高。


    小说后半部分完整地交代了主角“寒”(即蝶舞)如何走向早已预见的死亡。直至看到结尾,读者才会恍然大悟:原来寒早已知晓自己的结局。一个从未犯下业障的人,被卷入他人的命运旋涡,知死赴死,为小说添上了一层悲剧色彩。


    同希腊神话中无法逃避命运的俄狄浦斯王比起来,寒更像是主动成全了命运的权威性。在此,又一个问题出现了:命运如何保证她一定遵从自己的权威?进而衍生出另一个问题:怎么保证读者相信她一定会走向注定的命运?《沉浮轩》中使得寒甘愿赴死的原因或许稍显无力。事实上,支持她赴死的理由在半途便坍塌了。此处需要先讨论一个问题:来自愈亲密的人的背叛是否愈难以忍受?我想是的,并且大多数人都这么认为。在现实生活中,我们不得不承认这样的道理:托付得越多就越经不起背叛。只有泛泛之交才经得起无数背叛,多年后也许依旧能做到表面和睦。秉持着这种认识,我对小说中的兄妹之情起了疑惑,遭到权术愚弄并背叛的亲情真的还能维系得住吗?这样的断垣残壁中还留有什么重塑的可能性么?在后续的情节中,我没有找到这种可能性,于是一度以为他们之间的亲情就此结束。小说接近尾声的时候,这位遭遇兄长背叛的小妹毅然决然地奔赴战场,重逢、作战、牺牲,一切都来得如此迅猛,以至于我还没为她找到一个恰当的借口,她便“哗啦”一声,消失了。


    有趣的是,结尾处连续转换了数次叙述时间,把读者给搞迷糊了。这又仿佛是在告诉读者:她看到了自己的结局没错,但此时此刻她到底处在哪个时间节点上,死或没死,甚至到底按不按这条线路发展都未可知。话锋一转,又声称:脚下的路最重要。收束全篇,将结尾投入一片不确定的混乱中。那么或死或生、或喜或悲、停留在何处便全是仁智各见了。此处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确是一处妙手飞白。


    李健吾赞成雷梅托“不判断,不铺叙,而在了解,在感觉”的观点,也是我所认同的。一路读来,我从《沉浮轩》中体会到许多趣味。如小说中洋溢的《山海经》风味、青春娟秀的语言,无不能窥见作者的精神世界。最可贵的,作者试图在神鬼与人之间寻找可能性,在玄幻外壳和现实内核之间寻找可能性,这是一种无畏的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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