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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您的位置:首页 >> 小说• 散文 >>  小说 >> 傅建国:奶奶的村庄(7、8、9)
    傅建国:奶奶的村庄(7、8、9)
    • 作者:傅建国 更新时间:2020-10-26 09:32:49 来源:原创 【字号: 】 本条信息浏览人次共有1590


    父亲鲍海波辍学了。这是1987年夏天的事情,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中考失利,仅初中毕业,将来怎么办?奶奶先是感到失望,接着感觉她这个“知青妈妈”太不称职,这些年只顾田间地头的瞎忙活,却忽略了孩子的学习成长,使儿子失去了上大学的机会。奶奶自责一番后,思来想去觉得是时候回上海了。


    秋后,刚收割完中稻,奶奶准备带父亲到上海找工作,在县城车站碰到雷天亮,奶奶问他去哪里?芜湖还是贵池?雷天亮笑道,上海!奶奶惊讶地说,这么巧,你去上海做什么?雷天亮说他现在电工不做了,家中几亩田也承包给别人种,他想在南溪湾开一家米粉加工厂,这次去上海是想探探路子,看看哪里有制作粉干的机器出售。


    奶奶对眼前这个成熟能干的男人敬佩地说:还是你头脑活络,有本事,会赚钱。


    雷天亮嘿嘿一笑,说:哪里哪里,俺只是喜欢做发财梦而已……


    硬座客车由西往东行驶了一天一夜,到了上海已是次日下午两点。


    在车站,雷天亮说,徐蓓蕾,你大概什么时候回去,能不能给个地址,俺有空去看你?


    奶奶看了看身边的小海一眼,犹豫片刻,表示歉意地说,不用了,你忙你的吧,俺家小海的事恐怕不是一两天就能解决的。


    雷天亮又关切地说,那你身上盘缠够不够,不够俺这里有……


    男人的细心令奶奶心生感激,但奶奶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依然婉言谢绝了。


    雷天亮有些失望,悻悻地说,那好吧,俺们南溪湾见!


    南溪湾见!奶奶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只有懂她的人才能读懂的忧郁……


    奶奶和雷天亮在车站分了手,带着父亲来到父亲户口所在地——徐汇区滨江街道东奔西走,按着知青子女回迁的相关政策,拥有上海户口的父亲被安排就业应该不是问题,可是却没有一家单位愿意接受一个未满十八周岁的孩子当工人。奶奶无奈之下,只好又找到张长江,老同学相见,往事涌上心头,感慨万端。张长江请奶奶下馆子,闲聊中,张长江坦诚他的工作也是自己找的,政府管不了那么多,眼下在一家私营企业摩托车配件厂当厂长。


    张长江安慰说:蓓蕾你放心,阿拉就是没饭吃,也不会让你家小海饿肚子。


    奶奶万分感激。


    父亲要在上海开始他的新生活了,奶奶却又担忧起来,第一个难题是住房。曾外祖父生前住在天窗巷的房子本来是单位的,而此时的天窗巷早已是一片废墟,旧城改造才刚刚拉开序幕。奶奶只好想到租房,可是大街小巷跑遍了,奶奶也彻底失望了。一套五十平米的房子,一个月的租金是奶奶乡下一亩田一季水稻的收入。奶奶一筹莫展,张长江说,摩托车配件厂保安亭边上有个三十来平米的车库,正好出租,要不暂时将就一下。奶奶高兴极了,说真是吉人自有天相,老同学就是阿拉小海的贵人。张长江帮奶奶向房主讨价还价,还垫付了部分租金,奶奶将屋子收拾的干干净净,添置了床单、电风扇、电饭煲等几样简单的日常生活用品。前前后后折腾了一个星期,终于安顿好父亲,奶奶才松下一口气。那几天,奶奶所到之处,尽管记忆中的上海滩正在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但你侬俺侬的浓浓乡音,使奶奶依然找到了重回故里的亲切感。奶奶心想要是小海在上海有出息,将来一家人都迁回上海居住,那该有多好啊!


    奶奶要回石门村了。这天早晨,张长江不知从哪儿弄来一辆桑塔纳轿车,亲自驾车送奶奶去车站。一路上,两个曾经下放在一起的知青往事在心底翻腾,心中都有一股说不出的感慨。


    “蓓蕾,阿拉佩服你,这些年,真不知你是怎么熬过来的,你难道真的不觉得后悔吗?”张长江调侃道。


    奶奶伸出弯曲的手指,梳理了一下前额零乱的头发微笑道:“说一点都不后悔那是假话,女人嘛,嫁鸡随鸡由不得自己,再苦再累还不是为了家……”


    “不是嫁鸡随鸡,而是你坚强不屈,为了生活能够忍辱负重……”张长江说到这儿,突然话语里难以掩饰心中的愧疚:“蓓蕾啊,你回到南溪湾,请记得代我向他们问声好哦……”


    奶奶暗自思忖,张同学说的“他们”是指黄菊花和陈来富母子,还是王美丽和王海霞母女呢?


    “放心,阿拉一定将你的问候带到,也希望你有机会回南溪湾看看,阿拉这代人的经历归根结蒂是不幸的,值得欣慰的是阿拉都挺过来了……”奶奶安慰老同学,其实也是安慰她自己。


    张长江揉了揉眼角,不再作声,双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在车流中缓缓向前行驶。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奶奶,悄悄递给老同学一沓纸巾……


    奶奶回到村里,比从前任何时候都牵挂上海。南溪湾陆续有人外出打工,电视里也经常播放城市车站及劳务市场涌现民工潮的新闻画面,外面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都牵扯着奶奶那敏感脆弱的神经。


    父亲鲍海波无文凭无技术,在摩托车配件厂做普工。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伙子,力气不够稳,往往一天重活干下来,第二天就睡过头了。老板看父亲上班经常迟到很生气,有次当着张厂长的面大声训话。父亲性格内向不善言语,又不愿看到张叔叔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于是就主动辞职了。辞职后的父亲在上海浪荡了数日